相见欢

Mon, 11 May 2026 00:00:00 +0000

📝 备注

此篇随笔为《长河改》的读后感，原文参见玻狸的博客。

整篇文看下来，我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情绪，“孤独”。

孤独不是被表述出来的，孤独是从文字里长出来的。

小学教室漏雨的下午，老师教我们念「时间像一条河，我在这头，母亲在那头」。

有时我会端一把凳子坐在河边，想着哪一天母亲会回来。

我没见过小河逆流，也没见过母亲。

想起一句话：

“疾痛惨怛，未曾不呼父母也。”

读来会有一种“发生过很多事情，但是那些事情都和我无关了”的感觉。这种感觉不是孤独，我更多认为这是一种清醒。

“我”知道那些事情很让人悲伤，但最悲伤的是，我连我自己都无法怪罪。因为“我”知道那些发生的事情是真的，所有人的悲伤也是真的。

妈妈的离开，不代表着爸爸不会对此难过，我无法去怪罪他“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妈妈”。“我”无法从中找到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，因此悲伤也变得极为真实，像是冷风割开脸颊一样的真实。

记得那年暴雨冲垮了河堤，有条青灰色的大鱼从我家门前的小河沟游过。我追着跑过了浸水的田埂，泥水漫过雨靴，最后它越游越远。

后来有一次，我在梦里看见母亲坐在掉漆的红澡盆里，顺着浑浊的洪水漂向更浑浊的远方。惊醒时，脸都是湿的。

读来感受到了一句话：

“疾痛惨怛，久已不呼母矣。”

前文提到，时间像一条河流。我在梦中看着母亲坐在澡盆里，顺着河水和洪水流向更远的远方。

对母爱的执念，从过去，流向未来。

红色意味着危险，掉漆意味着陈旧。

承接母亲的“小船”，也只是摇摇欲坠的澡盆而已。

可“我”却只能看见，没法下河把母亲捞起来，更无法奔向过去，在某个拐角拦住自己已经流失的那份亲情。

“我”追不到一条小鱼，也无法追到母亲。

两段呼应得非常好，都指向一种无能为力的失去。我很喜欢。

另外，“但南方的夏夜那么炎热，汗和泪早就分不清”表述有些不准确，修改和改写可能会画蛇添足，建议直接删掉。

朋友？不是。梦想？也不是。爱情？也不是。就算是痛苦，都显得过于遥远和稀薄，像是一张过曝的胶片，颜色全都褪去了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
人说，灰白是痛苦的颜色，是绝望的象征。可我却觉得，它更像是所有情绪被抽干后留下的底色，像是篝火燃尽后的灰，近乎一种精神上的消亡。

我觉得过曝这个意象很好，沿着底片这个意象继续展开，整体会更统一一些。

“人说，灰白是痛苦的颜色，是绝望的象征。可我却觉得，它更像是情绪被琐碎的事情灼烧、漂白的底片。等我回到暗室冲洗，才发现胶卷早已失去了细节，只剩一张“最安全的”、“干净”的灰白色的底片。”

也许我会这么写？

很久以前我还会想，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离开了，会不会有人察觉、会不会有人在意之类的无聊问题。如今我甚至已麻木到连对自己的关心都消失殆尽。

人们总是忙着赶路，忙着生活，忙着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。

一滴水落进河里，泛起一圈涟漪，很快就归于平静。

河水流向大海，所有的情感也流向虚无。

这里还是比较偏向于意象而非白描的，不过我觉得这一段也还可以。至少确实精确地传达了很多感情，即使它们并没有被明确地阐述出来。

如果要说是什么感情的话，我读出来的是“我的情绪很普通”，“我就这么消失不会被人在意，所以我想再留下些痕迹”。

昨天，我在公交上看到一对情侣……那一刻我几乎有点嫉妒，想着自己的青春是否也有过这样温柔的片刻。

但我回忆不起来，回应我的只有仿佛是从脑髓中传来的阵阵疼痛。

回忆像泡水发霉的旧相册，翻开后只剩下一层层模糊的褐斑，连轮廓都看不清楚。

看这些文字不能停下来看，拆开来分析顿感就散了。

我羡慕的，不是他们拥有，而是他们记得……我曾以为，写作能让我抓住些什么，可落笔时才发现，文字竟无力到这种地步。

那些沉重的过往落在纸上，只剩下一些单薄的符号，像河面上短暂的涟漪，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
可恨的是，我会忘记……忘记自己曾经渴望过什么。

我会忘记那些曾经让我痛苦或安心的瞬间，忘记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，忘记每一次试图停下脚步的理由。

我会忘记，直到一切都变得模糊，直到我的记忆完全变成一潭死寂的水。

这里讲了很多“忘记”，就不一一摘录了。

我读出来的是“控诉”，而不是忘记。

控诉“我为什么会失去那些感受”、“我为什么就是比别人缺少很多青春”，但控诉是不需要明确的对象的。就像打沙包不需要给沙包上贴讨厌的人的照片一样，我控诉不等于我真的无法和“它们”共处，只是“我还没有完全学会”。

……只是我把它（信）改了一遍，改成了这样一篇看起来正常的、像是随笔的样子，像是我还打算继续生活的样子。

但你知道的，有些人看起来在生活，其实只是还没有死去而已。

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……这座城市在夜晚空旷又寂静……再过几个小时，天就会亮，街道会重新热闹起来，所有人都要继续奔波、继续假装无事发生，而我也会像往常一样收拾好自己，假装一切都还可以继续。

日月流转，继续走，继续忘，也许有一天，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曾经是假装。

其实我挺喜欢这个结尾的。

我想到了一句诗，我喜欢过很久很久，现在也喜欢。

“风不定，人初静。明日落红应满径。”

有些时候就是不需要听到“你一定会好起来的”这样的话语的，因为那意味着“我现在没有在努力”。

关于城市的描写我没有摘录，因为我更喜欢用具象化的语言来描述，我更喜欢“所有人都要继续奔波、继续假装无事发生”而不是“那些灯光像是遥远的微型岛屿，彼此孤立”。

不过这是我的主观感受，只代表我自己的行文习惯而已。

日月流转，继续走，继续忘，也许有一天，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曾经是假装。

“我”也在期望，期望有一天，“我”也不需要假装自己是普通人，不需要假装自己没有忘记，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在意失去的很多友情、爱情、亲情。

我在“等”一个美好的结局，而且我知道，那会离我很远，甚至遥不可及。

我不会畏惧路途遥远，更不害怕终点不存在，哪怕真的不存在。

我承认很多东西依然缺失，但我还是会继续活着。

孤独也罢，热闹也好。

我还是我，只是长大了些。

我曾以为，写作能让我抓住些什么，可落笔时才发现，文字竟无力到这种地步。

确实是这样的，哪怕我试着用读后感把这些文字掰开来解析也是这样的。

文字确实无力，但也正因为无力，我们才会一遍遍去写、去读、去试着彼此辨认。

用一句诗句作结吧。

共勉。

世情已逐浮云散，

离恨空随江水长。

— 《巴陵夜别王八员外》，贾至

苍陨

2026年5月10日午后初稿

5月11日凌晨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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